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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The Notion of Falling BY Smokeshop C-10

原文链接 BY Smoke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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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I

 

他们又开始每时每刻都在和对方聊天了,但这和之前的又不一样。

 

之前的时候,他们没有真正谈论过那些两人关系到了这一地步时,应该谈论的话题。只是无意义的调情和浮于表面的对话,一直有所戒备,而且一直是通过短信。大概一个月里他们会在共同好友的派对上看到对方两次,而且在两人滚上床之前,这种面对面的真正对话最多大于五次,不超过十次。即便是见了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聊过那些有意义的话题。他们分享日常中遇到的奇闻异事,尽管其实另外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而现在——当然他们每天都一起上学,然后在学校里见到彼此这一点确实有让他们俩的感情升温,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现在的他们知晓对方的一切,至少是他们现在这种小心谨慎的状态下能够知道的所有,他们的对话逐渐轻松和深入,比起之前的所有对话。对于Isak而言,和Even聊天从来不是一件难事,但也从来没有这么简单过。

 

终于他能找到一个可以诉说一切的人。他可以分享关于家庭的难过,对于出柜的担忧,而不用担心要换个人来谈这些不同的话题。他不再去找Jonas抱怨父亲带来的那些问题,然后又去找Sana表达自己害怕别人发现自己性向的担心,他可以对单独的一个人聊这些话题,而且是在一段段非常自然舒服的对话中。

 

这很简单,也更好。

 

Isak:好晚了

 

Even:是的

 

Isak:我们不应该去睡觉了吗

 

Even:也许吧

 

Isak:你想去睡觉吗

 

Even:不

 

Isak:我也不想

 

Even:那就好

 

Isak:那就好

 

Isak有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挚友。他愿意相信Even,告诉他任何事,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最开始他就没搞懂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不完全了解至少。这是一种全新的联系,当然,他们融合了两人经历过的一切,最终走到这里。但他心底依然有一个小小的,恐惧而警惕的声音告诉自己,Even所知道的关于Isak的事情,Isak也把握了相同分量的关于Even的事。所以他们俩都不会希望那些事情开始流传于众人之间。这让一切都安全许多。当Even在倾听的时候,Isak会有安全感。

 

尽管他们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信任依然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因为Isak曾经信任Even超过任何人,而Even,即使是完全不自知而且完全出于个人痛苦而不是恶意的情况下,深深的伤害过他。Isak不确定自己还能再接受那样的一次毁灭。

 

不过他还是给这段关系留了很多发展的空间。在有些他觉得自己应该克制一下的时刻,他没有。他会和Even分享那些最私密的事情,尽管恐惧犹在,因为不确定Even是否能保守住这些秘密,也不确定当他真正了解了自己之后是否还能一如往昔,这种恐惧无法避免。但Isak从来没有让自己的生活被恐惧控制住,现在也不会,尽管他内心自我保留的部分很想让他听命于这种恐惧。

 

Even: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我们会怎样

 

Isak:你不能那么做,那样只会加剧痛苦。

 

Even:我知道,是这样

 

Isak:我不觉得我们那个时候能好好在一起

            就算那件事没有发生的话

 

Even:我想你是对的

 

Isak:我们之间横据着太多了

            太多事情阻碍着我们

 

Even:那些我们没有告诉彼此的事

 

Isak:我觉得我们这样更好

 

Even:这样是指?

 

Isak:…朋友

 

Even:…朋友?

 

Isak:差不多

 

把Lea哄去睡觉,和妈妈说了晚安之后,Isak依旧在床上躺了很久。他一直握着手机缩在被子下面,和Even发短信聊天一直到清晨。他们明天还要上课。所以这个时候多半不应该这么清醒。但每次他们想要结束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总会再开启一个话题。

 

他们现在基本上什么都聊。Isak会问Even关于郁躁症的事情,而Even的回答很诚实。Even关心Isak的家庭而Isak完全不在意告诉他真相。他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发短信,因为那些事情还是蛮敏感的,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但当他们在学校遇见了对方的时候,也会聊这些话题,还有一些轻松的事,就算他们只是在闲聊天,一切也显得无比真实。

 

这些日子里,Even会和Isak还有男孩们一起吃午饭,而不是和自己在三年级的朋友们,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完全没有很刻意或者是故意的感觉。和Even成为朋友是Isak觉得他们俩之间做过的最轻松的一件事情。调情总归消耗精力,在他面前有所隐藏也很困难而且感觉像是说谎。讨厌他更是世界上最难的一件事儿,因为Isak根本,从来没有讨厌过Even,至少不是那种方式。他只是讨厌自己曾经愚蠢到放飞自己。

 

在他们俩曾经试着解决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困惑而焦虑,Isak完全被自我怀疑所充斥。所以现在,做普通好友,尽管他们俩可能都不那么称职,在‘普通’这一块,依旧这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儿。

 

Isak:你为什么和Sonja分手了?

 

Even:哪次?

 

Isak:这次

 

Even:我觉得我在利用她

 

Isak:ok

 

Even:为什么这么问?

 

Isak:我不知道

 

Even:okay….

 

Isak:只是好奇

 

Even:嗯哼…

 

Isak:真的!!!

 

Even:当然….

 

II

 

“Lea!”Elias叫道,完全无视了Isak的存在,冲过去抱住了小女孩。“很高兴又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Lea咯咯笑着,回抱了他。

 

Isak越过他们俩去和Elias背后的Sana打招呼。“哈喽妹子,”他说着,短暂的拥抱了一下她。

 

“嗨,”她的手臂环绕着他的腰。“一切都还好?”

 

“都还不错,”他耸耸肩。“妈妈状态挺好的。她甚至能和朋友们出去吃饭了。”

 

“真好。”

 

“谢谢你邀请我们,”Isak脱下外套和鞋子。“Lea一路上都很兴奋。”

 

“看得出来,”Sana微笑着看着Lea走进她。“嘿,小朋友。”

 

“嗨Sana,”她说。“你没有戴着那条粉红色的围巾诶。你有多少种颜色的围巾呀?”

 

“很多种颜色,”Sana回答。“上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我戴着那个粉色的希贾布,不是吗?”

 

“对啊,但你经常戴黑色的,”Lea说。“你应该多戴戴那条黄色的。”

 

Sana笑起来而Isak说道,“Lea,Sana可以戴她想要的颜色。而黑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就好像你最喜欢绿色一样。”

 

“你有绿色的希贾布吗?”Lea问道。

 

“当然,”Sana点点头。

 

“他们真漂亮,我希望我也可以戴一条。”Lea夸张的叹了口气,然后欢快的脱离了这场对话,跟在自家里似的,往厨房走去。她的自信心实在是令人赞叹,Isak希望她能永远这样。“嗨Bakkoush妈妈,”他听到妹妹的声音,然后是Bakkoush妈妈愉快的回应,“Lea,小宝贝!你怎么样呀?”

 

“她很喜欢你们家,”Isak对Sana说道,微笑。“能有你妈妈在给她的生命里,对她帮助很大。”

 

“我妈妈也很喜欢她的存在,”Sana回了他一个微笑。“但是,你看,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呢。”她拉着他走进客厅里,让他坐在沙发上。“事情怎么样?”她问道。

 

Isak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还是装傻,“我都告诉你了啊,一切都好。”

 

Sana翻了个白眼。“别装了好吗。”

 

“抱歉,”他说。

 

“Even怎么样?”

 

“你和Even关系比我还好吧,”他嘟哝着,完全没有在反击或者是不舒服的样子。“他挺好的,我们挺好的。朋友,什么的。你知道。”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Sana正在坏笑着。“当然,我知道。”

 

“别这么看我成吗!”Isak无语。

 

“我没有用什么很特别的眼光看你啊,”她说。“是你自己这么想。我应该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你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应该知道的?”

 

一切Sana应该知道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她只是为了礼貌才这么问的。

 

“我只是不想再被他伤害了,”Isak终于开口,低头看着腿上摊开的双手。“他一直都很好。是我,不想伤害他,或者是被他伤害。我想这样就挺好了。”

 

“人们总是在互相伤害的,Isak,”Sana说。“总比拘于过去发生的事情要好啊,多关注一些你们俩已经做出的改变。根据你们俩谈过的那些事情,你真的觉得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

 

“不会,但是…他的所作所为伤我更深,Sana。所有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理解,但是那些。那些我没法接受。我知道他当时只是受伤了,我也知道最开始这是我的错,但他的反应也伤害了我。而他之后所做的那些事情只加剧了伤害。”

 

“我确定他也有这么做的原因的,”Sana说。“我确定那肯定是些很傻逼的原因,就好像他整个针对你的过程一样,但我确定那些原因是存在的。让他解释,好吗?你们现在经常聊这些事情的,对吧?你们一直在试着做朋友?”

 

他点点头。

 

“那你们应该也可以聊那些事情。你们必须谈谈,真的,如果你们想做朋友的话,如果你们想真正从过去解脱的话。你想吗?”

 

“当然。”

 

“那就和他聊聊。就…聊聊。你们男的是怎么回事,老是无视自己的情感啊?”

 

“你也从来不主动和我说啊,”Isak撇嘴。“我老是得自己从你嘴里撬出来那些话。你总是自己解决一切。”

 

“但依旧,这是一个普遍上属于男性群体的问题。”

 

“是没错,不过你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就是了。”

 

“反正我是对的。”

 

Lea拖着Elias冲进了房间,她一屁股坐在Isak旁边,双手捧着他的脸转过来,让他可以注意到自己。他疑问的朝她扬了扬眉毛,她松开手,扬起脸撅起嘴。

 

“怎么了?”Isak问道,一只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怎么了?”Lea重复。这小混蛋。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Isak搂过她的肩膀,问道。

 

“Elias说我不是你唯一的,最喜欢的女孩儿,”她嘀咕着,眉毛因为这个消息而失落的耷拉下来。“他说Sana也是你最喜欢的女孩。”

 

“我当然喜欢Sana了,”Isak微笑,而这让她的表情更沉重。“但你是我的最爱,Lea。你一直会是我的最爱。Sana完全不需要我,她甚至不想要成为我最喜欢的女孩。”

 

“那为什么Elias会这么说?”Lea坚决的追问道,Isak瞥了Elias一眼,他满脸歉意的耸耸肩。

 

“Well,Sana是他的最爱,对吧?当你特别喜欢一个东西的时候,你会希望别人也都很喜欢她的,不是吗?”

 

“我猜是的。”

 

“所以啊,别担心,小宝贝,”他温柔说着。“没有人能比得上你。对于我而言。我保证。”

 

她又开始明亮的微笑起来,欢快的在他脸颊上啵了一口,跳下沙发。“好哒,我要去帮Bakkoush妈妈做饭啦,走,Elias。”

 

“哦,现在你又愿意和我说话了?”他很惊讶似的问道,尽管他已经站起来而她已经跑出门口了。

 

“她喜欢自己说的都是对的。”Isak告诉他。

 

“听上去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啊。”Elias眨眨眼。Sana默默把他踢出了房间门。

 

“我不是你的最爱,Valtersen?”Sana假笑。

 

“我刚刚是在安抚一个八岁小孩,”Isak翻了个白眼。

 

“所以?”

 

“你是我的最爱之一。”

 

“在Lea之后?”

 

“世界上任何人都排在Lea之后,”Isak说,这是大实话。他愿意为了Lea放弃一切,哪怕是移山填海。他会奉献出自己的全部直到一无所有。她就是他的世界,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所以Sana只是微笑着。“你是个好人,Isak,”她认真的说,他回了一个微笑。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知道。我猜我只是…感觉你从来没有被告诉过。但我想让你知道。因为我曾经以为你是这个星球上最混蛋的家伙,但现在看看我们。所以,嗯。你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Lea是个幸运的女孩,有你做榜样。”

 

她的话意味着很多,多到他无法用言语表达。这么多年来,他内心中一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害怕自己会把她教育得一团糟,无法挽回的,就像他被自己的童年搞成现在这样子。把自己的恐惧,怀疑,和价值观映射到她身上。在每一个决定之后总会挣扎着,希望自己能做出别的选择。

 

但Lea是个好女孩,一个自信的女孩。她坚强而又聪明。Isak一直试着教会她能够从中获得自我,用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他希望她知道,她的价值比这个世界认为的要更强大。所以如果说有任何人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与能力,那就是Lea。

 

听着她在厨房里叽里咕噜,想到哪就说到哪,快乐而自信的样子,他觉得他做了些正确的事情。

 

III

 

“你只需要熬过这一次,”Sana说。

 

“我不——”

 

“你从来没有真正的,完成哪怕一次会议,自从我让你来之后,”Sana不容置疑的说,“如果你第一次的时候能好好完成一切,我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堆乱摊子里,不是吗?而且我让Even也来了。”

 

如果说他没有因为这个感觉好一点儿的话,他就是在说谎了。而且如果说他的面容没有很明显的因为这个消息而柔软下来的,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看看Sana的反应就知道了。

 

“非得刺激一下,”她小声嘀咕着,把他推进大礼堂的座椅那里,转身离开。

 

他坐下来,双腿交叠,不断瞥着门口,一次又一次,试图看到Even的身影。他把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身体前倾,尽管他不想待在这儿,但如果他没得选的话,至少他是唯一一个被强迫来的这里的。

 

他让自己开始在手机上玩游戏,这样他不会看上去那么饥渴的,没五秒钟就看一眼门口。所以当Even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直到有人用手肘推了推他,Isak吓得差点跳起来,手机都快甩出去了。

 

“卧槽,抱歉,”Even笑起来。“不是故意要吓到你的。”

 

“你永远也吓不到我,”Isak说。

 

“对不起,”Even一本正经的说,手放在心口处,宣誓一般。“你如此勇敢。只会被有人坐在旁边和金毛寻回犬给吓到。”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这个了。”Isak‘恶狠狠’的警告。

 

Even朝他微笑,但又抬起头,因为有个人站在他们面前。Isak意识到后,也抬起头,这个人投射下的阴影笼罩住了他。

 

“嗨,Isak。”这是一个自信活泼的声音,来自一个差点要给他口的女孩。但那是在Even之后,也在他确实和她们上了床,但是没能进行到最后,那两个女生之后。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和她说话了。他甚至,说实话,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他遇到她的那个夜晚,心神完全被伏特加和大麻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药片给控制住了。

 

“嗨,”他眯起眼睛迎着灯光打量她,试着扯出一个微笑。

 

“你注意到你还没有同伴,”她说。“其实之前几次会议你好像都错过了,但我确定你可以加入我和我的朋友们,如果你想的话,Vilde不会在意的。”

 

“其实,我才是他的同伴,”Even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伸出一只手。“Even,很高兴见到你。”

 

“Emma,”她问答,和他握了握手的同时看了Isak一眼。

 

“还是谢谢了,”Isak说。

 

当她离开几步远,带着点困惑转过头看着他们这边时,Isak转向Even,无视了心里那点小小的满足感,知道Even被她的暧昧语气弄得很不开心,尽管他还没有卸下那副礼貌的面具。Isak无视了刚刚发生的那一段,问道。“我们真的得一直待在这鬼地方吗?”

 

“如果你想走的话,我有一支烟,”Even迅速回答道,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烟卷别在耳后,就好像它的出场就等着这么一个邀请函了。“怎么说?一个爱的练习然后我们就撤?”

 

Isak微笑。“妈妈总是警告我,不要被年长男孩的凝视和烟卷给带跑了。”他耸耸肩,转过去面向前方。

 

“真的?”

 

“因为你会做出一大堆坏决定,如果你从那些只想把手伸进你裤子里的男孩们手中接过了那些药的话,”Isak继续胡扯,听到Even在旁边笑起来的声音时,他的唇边也泛起一个微笑。

 

“什么样的坏决定?”Even问道。

 

“我不知道,”Isak若有所思的看向他。“也许你就让他们进来了。”

 

“伸进你的裤子?”Even问。

 

Isak点点头。“然后你会和一个比你大两岁的,给你提供了四个月的大麻和酒精的男孩滚上床。”

 

“这听上去是个坏影响啊,”Even郑重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是。”

 

“我确定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Isak不是那么确定。

 

“我当然不会了,”Isak嗤笑。“我现在长大了,更加成熟。不会再让我自己被任何人影响。”

 

“任何人?”Even问。

 

“任何人。”

 

Even朝他微笑起来,Isak再一次感受到了曾经的心动。

 

但它比那些还未解决的心结更重要吗?

 

Isak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也许是吧。

 

IV

 

星期四的时候,那些男孩的课都结束的比他早,所以他一个人走出学校,看到Even独自坐在校门口的长凳上,指尖一支香烟,吞云吐雾,一群小孩子围绕在他旁边的空地上玩耍。

 

“这些东西都是慢性自杀,”Isak说着,坐到他旁边。

 

Even微笑着看向他。“这是一段时间里的难得放纵。”他说,“来一根?”

 

“不了,我妹妹会杀了我的。她特别…有保护欲。”Isak说。

 

“你让一个八岁小孩掌控你的生活?”Even逗他。

 

“我靠对啊我让一个八岁小孩掌控我的生活,”Isak嘲笑。“你见过那些八岁小孩吗?没有事情能轻易脱离他们的手掌心,尤其是Lea。”

 

Even大笑起来,“这倒是,她看上去自我意志很强烈。”

 

他们坐在一起安静了一会儿,看着空地上滚成一团的孩子们。这很自在,几个月以前Isak绝对不会想到他还会有这么自在的和Even待在一起的时刻。但是现在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

 

“你在外面干嘛呢?”Isak问。“不想回家吗?”

 

“不是很想,”Even叹了口气,Isak刚刚其实是在开玩笑但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不用说什么,”Even看着他,唇角一个微笑。“我刚刚开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你有点不自在了。”

 

“怎么了吗?”Isak还是问了。Even一直在倾听他抱怨自己的父亲,通过短信,就算是很多半个小时组合在一起,也是不短的时间,如果他不能在这时候愿意聆听他的烦恼的话,他算是哪门子的朋友呢。

 

“这周我和我父母住在一起。他们只是…有点令人窒息吧,有的时候?”Even迟疑了一下,好像他知道这么说听上去不太好。Isak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他觉得这挺正常的,也很自然。

 

“关于什么?”他问道。

 

“整个,你知道,躁郁症的事情。”他含糊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把烟头掐灭在长凳上。他让那一小截烟头竖立在那里,两个人一起看着它。然后他伸手把它取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里。“就好像我做的任何事情总是能绕回躁郁症上面。如果我开心那就是在狂躁期,或者只有抑郁期的时候我才会流泪。我知道他们只是担心,我是说,他们有理由担心,我猜。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在他们身边我他妈根本无法呼吸,因为那个房子里发生过太多事情。因为我的父母是知情者,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必须得待在那里呢?”Isak问,越过了那个他很想问的问题,在那个房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爸爸很讨厌我一个人出去住,这样,所以他们让我保证每当他们觉得我需要回家的时候,我就得回家。这是我能搬出去住的唯一的方法。”

 

“为什么他们觉得你需要回家?”Isak继续问。他总是害怕自己会问些错的问题,一些Even不想回答的问题。但他需要去问,不管怎样,万一这些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了呢。

 

“他们大概觉得我在狂躁期吧,或者别的什么,”Even叹息,揉了揉脸。Isak注意到他看上去很疲倦。他有点在意Even最近是不是没法睡着。“我的睡眠时间有点混乱,这有时候是一个标志,”Even继续道。“但是他们没法相信也许这背后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学习压力什么的。而且,我知道,我确实很难发现自己是否快要进入一个狂躁期,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就好像是,我不知道我在狂躁期,也许我只会在真正坠落之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你知道吗?”

 

Isak点点头,尽管Even此时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注视着前方的街道。学校空地慢慢变得空无一人,但Isak不介意。

 

“我真的很抱歉,之前说的那些话。”Isak安静的说,当Even似乎停止了话头的时候。Even看向他,Isak脸红起来,继续道,“那天晚上。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抱歉。”

 

“我不应该说的。”

 

“没关系,你那时不知道。”

 

“就算知道不知道,我都不应该那么说,”Isak说。“我理解为什么你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还有一个‘但是’就停留在他的舌尖还没滑落,而Even感觉到了。

 

“但是…?”

 

Isak叹息,闭上眼。往后背靠在长凳上。“我只是…我一直试着放下那些事情。你的离开,还有一切。我能理解那部分,当你说你觉得我们不适合彼此的时候。”Even点点头,Isak咽了口唾沫,转过头看着街道。“但是那之后的事情?你说你想要更深的伤害我,这就是为什么你最开始来Nissen的时候那么针对我?”

 

“我真的很后悔那么做,Isak,”他说。“我很抱歉。”

 

“我知道你很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生气,他的语气听上去也不带怒火。他很平静,也很害怕。Even看上去也并不生气,或者疑惑,或者别的什么。他看上去完完全全的理解Isak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Even说。“离开你是…最难的事,真的。然后我再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只是。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然后我觉得那些遗憾和难过都好像是我的独角戏,你并没有像我喜欢你那样深的喜欢我或者…操,我不知道,也许我的离开没有伤害到你,出于某种原因,或者也许你只是发现了我是个疯子。”

 

“你不是个疯子,”Isak轻轻说,低头看着地面。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点笑意。“这不是重点。我太傻逼了,好吗?我被难过和失望蒙蔽了双眼。我以为那件事没有影响到你,而我讨厌它几乎让我天翻地覆。”他们都面向前方,而不是看着彼此。“比起憎恨你,我更憎恨我自己。”Even最后这句话轻轻落在地面上。

 

Isak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等着,他让Even说。

 

“我发狂了一样的想要讨厌你。但是每次我见到你的时候,都做不到。所以我一遍遍的尝试。想着如果你更明显的厌恶我,也许我会更容易去厌恶你。但我就是个一遍遍伤害你的混蛋,就算每天如此,也没有一点改变。我没法讨厌你,当我意识到我就是那个让你难过的人,那都是我的错。最后我只能憎恨我自己。”

 

“我也厌恶自己,”过了一会儿,Isak开口。“这一点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一直不愿意接受自己,那其实是我第一次允许自己投入一段感情。所以,当你离开的时候,我没有生气,没有生你的气。也许对自己愤怒吧,我想着,‘这就是我和一个男生做了的代价。’我以为我是在被惩罚。我妈妈一直让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因为自己的罪被燃烧。我以为这就是其中一个了。“

 

然后他们注视着彼此,很久很久。

 

“那不是一桩罪,”Even轻声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我不认为那是错的。”

 

Isak微笑起来,“我也是,我不再这么想了。”

 

 

V

 

他很累。

 

把Lea哄去睡觉之后,他发现妈妈的房间空无一人,现在他已经追着妈妈跑遍了整个社区。她只穿着一件睡袍,没有任何别的衣服。他已经找遍了整个家里,还有外面一圈,一直不断地被提醒着当初Lea被父亲带走时的恐惧。但是他的父亲绝对不会带走他妈妈的。如果他生命中有那么一件事是他不想要的,那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在社区的街道上奔跑,在公园里打转。他一直在呼唤她的名字,打电话给她的朋友但是没有人见过她,但他们都说会帮忙找找看。最后他在教堂边上找到了她,黑暗而不会在大半夜的对公众开放。她坐在石阶上。当他试着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说她正在等待黎明。

 

“天亮还要很久啊,”Isak说着,尽管在这个时候他已经花了好几个小时寻找她,所以大概比起前一天的日落,即将到来的日出也许更近些。“求你了妈妈,我们回家吧。我们可以明天早上再来,我保证。但是没有人会马上过来的。”

 

“我需要和牧师对话,”她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他。

 

“你可以明天来找他说话呀,对吗?”他几乎是在恳求了,他知道,但别无他法。他太累了。“求你了,妈妈,我想回家,我想睡觉。”

 

这些话似乎唤醒了她一些。她的双眼变得清晰,Isak感觉到那些疲倦的泪水都变成了安慰,当他闭上眼睛,那些热泪就顺着面颊滚落。她站起来。

 

“我很抱歉,宝贝,”她握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对不起。我明天再来就好,别哭宝贝。”

 

“没事的,妈妈,”他抹了抹眼睛。“没事的。”

 

他给她盖上三层被子,来驱赶那些深夜里侵入骨髓的寒冷,然后缩进自己的床上。晚些时候Lea迷糊的来找他,抱怨着一个关于大洪水的噩梦,他掀起被子把妹妹抱进怀里。

 

第二天早上,他给Lea打包好了午餐,送她去学校。然后翘掉了第一节课,坐在沙发上和母亲聊天。

 

“我真的觉得心理咨询会很有帮助的,妈妈,”他握着她的手。“我真的这么觉得。你消失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如果Lea也被吵醒了怎么办?她也会很害怕的。”

 

她没有任何反应。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根本什么都没说一样。

 

“我有个朋友在做心理咨询,”Isak没有放弃。“有时候他也会半夜跑出去,但是他开始见心理医生之后,这样的次数就少多了。他们会给他一些药物来帮助他管理自己的情绪,还有一些帮他在失眠的时候睡着。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对吗?”

 

他不喜欢这样子像对一个小孩一样的对她 。尤其是因为他知道她多半没有在听。他只想让她尽可能的理解自己说的话。当她开始陷入幻象之中,她的理解力也开始分崩离析。

 

“我知道你会感觉更好的,妈妈,拜托了,”他说。“你会变得更快乐的。”

 

“更快乐?”她喃喃。这是今天为止她说的第一个单词。

 

“对,更快乐,”Isak说,“我知道你会的。我可以给你定一个预约,陪你走过去。我们可以在那之后去买点吃的,怎么样?和心理医生说说话会让你感觉更好的。”

 

她又陷入沉默,Isak以为她在考虑,直到她突然说,“你应该去学校了,不是吗?”

 

Isak叹息,合上眼帘。

 

“我会给你定一个预约的,”他说。“好吗?我们可以一起走过去。”

 

“你应该去上学了,宝贝,”她说。有时候她就会这个样子,无法消化新的信息。这没关系,Isak可以搞定的。

 

“我会去学校的,”Isak说,“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

 

“你能待在家里吗,拜托?”

 

她有点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妈妈,”他说。“你保证你会待在家里吗?求你了?外面不安全。”

 

“我保证,”她说,但他有种感觉,在他回来之前她肯定会跑出去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应该留在家里。

 

“让我陪你走去教堂吧,妈妈,”他说。“我上学正好顺路,怎么样?你可以像昨晚想要的那样去和牧师对话。”她的牧师是一个友好而耐心的男人。他会在她每次演讲一些疯狂的宗教长篇大论时,把她安抚平静,让她知道一切都好,用神的口吻,这是她每次大脑被乌云塞满时,能听进去的唯一的话。

 

“好,”她说,站起来,面容明亮。在她冲出门之前,Isak及时拦住她给她穿上外套,围巾和鞋,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

 

牧师微笑着接受了她,告诉Isak安心去上学,不用担心,她会被照顾的很好。

 

Isak知道她会好好的,但他不是那种别人告诉他别担心,他就会停止担心的人。

 

别担心,Isak。这句话从来对他都没有用处。

 

“我回家的时候,会给你定一个心理医生的预约。”他抱了抱妈妈。说了再见,然后赶去已经耽误了两节课的学校。

 

TBC


译者的话:

最后一个心结也解开了!💕

看了一下 接下来就真的只有甜甜的谈恋爱了

这篇文也进行了一半了

一半甜一半虐 真的是这个作者的风格啊...就好像Half blade Half Silk一样

感谢一路耐心走到这里的小伙伴们❤️

是时候让你们感受一下smokeshop发糖的功力了!

R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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