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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The Notion of Falling BY Smokeshop C-8

原文链接 BY Smokeshop

第七章传送门


真相大白 

BGM- Heavy By Linkin Park & Kiiara


Chapter 8

I

Lea的归来改变了一切。

 

知道妹妹在隔壁房间很安全,Isak终于能好好睡觉了。他们的妈妈又开始做各种甜点,光着脚在厨房里忙碌着,蛋糕在烤箱里随着温度上升,膨胀成一个个饱满的天使帽子。她在上面抹上巧克力酱和奶油,然后送给周围的朋友和邻居们。Lea很开心能回到家,一个强有力的证据就是她开始一直粘着妈妈和哥哥,寸步不离。她想要Ann每天去学校接她这样她不用自己走回家,就算Isak和妈妈只是从客厅走到厨房里,她也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害怕被抛下似的。因为曾经被分开过,这是她小心灵里留下的后遗症,当然Isak和他们的妈妈都不会介意。每当他们离这个小宝贝越近,自己也会感到更加温暖。所以基本上Lea一半的时间都待在Isak的背上晃来晃去。

 

Jonas经常过来和他们共进晚餐。他们坐在沙发上,四个人一起,看一部电影或者分享外卖的中餐,聊些日常。

 

Isak感到很平静,安定。他几乎快忘了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嘿,吃你自己的东西!”Jonas不满的看着Lea叉走了他碗里的一个蛋卷。

 

“好好吃你的吧。”Lea酷酷的说,咬了一口黄澄澄的蛋卷,缩在母亲身边的沙发坐垫上。Jonas朝她做了个鬼脸,Lea也不甘示弱的回应了一个。

 

“你真是太成熟了,”Isak用脚拱了拱Jonas的腿,“和一个八岁小孩吵架。”

 

“她有着十七岁青少年的灵魂,你知道的。这丫头可狡猾了。”

 

“我聪明的小宝贝,“Marianne宠溺的抱住女儿,Lea朝Jonas吐出舌头,Jonas发出了被冒犯的哼声。

 

他的爸爸决定离开一段时间。从那次争吵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只把Lea的包裹放在了前门。Isak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他觉得那种人不回来也许更好,但是就现在而言这不是个大问题。现在没有事情能比的上妹妹终于回到家里来的重要。他们的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很多。只要他的妈妈病情见好,事情就容易了。

 

似乎所有事情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Isak发觉自己不再害怕有一天生活会四分五裂。

 

“吃你自己的东西好不好!”Jonas用叉子顽强抵挡着Lea的进攻。

 

“懂不懂与人分享啊,Jonas。”她鼓鼓腮帮子,怒瞪一眼,拖长声音喊着Jonas 的名字。

 

“对啊,Jonas。”Isak表示同意,顺便模仿她刚刚叫Jonas名字时的语气。

 

“你这太有失偏颇了。”Jonas哼哼。Isak微笑起来。

 

Isak不再感到随时都泪腺发达了,现在要想让他哭出来,可得要足够大的事情,至少比没有T恤穿,或者把汉堡掉到地上,更加严重。现在他每天都睡的很好,学校的功课也跟上了进度。

 

“Jonas,”Isak的妈妈说道,“你介意来帮我准备一下甜点吗?”

 

“没问题,V妈妈,”Jonas说着站起来,经过Lea身边的时候一脸不满的样子轻掐了她一下,小女孩不甘示弱的吐出舌头朝他腿上踢了一脚。没有了妈妈的体温可以依附,她蹭到Isak身边,双臂吊在他的脖子上。

 

“怎么了,宝贝儿?”他问。

 

“我们还能养只狗吗?”

 

Isak笑,“一只狗?你还真的想要啊?”

 

“对啊,而且我想叫她Silje。”

 

“Silje?”Isak想了想,“这是一个人名啊,你可以叫她点别的名字?”

 

“我喜欢Silje!”她愤愤不平的说,他举起双手投降。“所以我们可以养一只吗?”

 

“我会和妈妈谈谈的,”Isak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她尖叫着紧紧抱住哥哥。他大笑着搂住妹妹。“你知道我会给你全世界,Lea。”

 

“因为你耳根子软!”

 

“谁跟你这么说的?”Isak笑起来。

 

“Jonas。”

 

“Jonas耳根子才软呢。”

 

“你们俩都半斤八两啦。”Lea总结,“不过没关系,我挺喜欢这样的。”

 

“我估计也是,”Isak说,“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但Lea是一个好孩子。她很少主动要求什么;通常只会要求晚餐想吃什么,或者是问Isak能不能出去散步,再或者是问Isak能不能帮她扎辫子,配上妈妈给她买的蝴蝶结。她从来不会要什么新的或者很贵的东西。当Isak不得不对她说不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要拒绝她,只是这种情况也会发生——Lea也不会发小脾气。

 

作为一个八岁小女孩,因为家庭原因导致她比大多数同龄人拥有的东西都更少,但她也是一个从来不乱提要求的乖孩子。

 

所以Isak总是尽力满足她偶尔的要求,或者在她没有主动提出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他会给妹妹买毛绒玩具,新出的乐高,或者是她在超市里看到的玩具车,尽管她看上去很想要,她却从来不说。

 

“我觉得狗狗会很喜欢我们家的,”Lea兴冲冲的说,头搁在Isak的肩膀上,一起看Jonas发现的一部黑白老电影。刚刚吃饭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没在电视上,现在他们的妈妈却明显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所以他们决定看到尾声。

 

“为什么这么说呢?”Isak问。

 

“因为这是个居住的好地方啊。”Lea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明显的一件事。

 

“说的没错,”Isak点点头,“我们家很适合生活。那你想要哪一种狗呢?”

 

“我想去那个狗狗的地方然后找一只最好的。”

 

“你不在乎他们的种类吗?我以为你有几种特别喜欢的狗来着。”

 

“是啊,但是如果我们遇到了一只那种狗狗的话,他的性格又特别糟糕怎么办。”

 

他微笑起来,“别这么说嘛。好吧,什么是狗狗的地方?”

“你知道,”她看着电视屏幕,“就是那个所有狗狗待着的地方。”

 

“Lea,”他说,“这可没帮上我什么忙。你是说,你知道有人在卖狗吗,或者别的什么?”

 

“不是…你不能卖狗狗的。”

 

“嗯?你可以啊,比如,那种饲养员,什么的。”

 

她摇了摇头,金色辫子上的小草莓随着她晃动着。“不是啦,是那种很大的房子?他们会给你别人不想要的狗狗。”

 

“噢你是说收容所?”他问道。“好吧,这样我就懂了。那如果我和妈妈商量好了,我们就去宠物收容所看看。但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狗狗呢?大型犬,小型犬?一个女孩子,我猜,因为你想叫她Silje。”

 

“也有男孩子狗狗叫Silje啊Isak,”她批评哥哥的固有思维。

 

“但你用的是‘她’!”

 

她哼了一声,好像已经被Isak的无知弄得很累了一样。

 

“好吧,是的,我想要一个女孩子,但这不代表着男孩子们不可以叫Silje。“

 

“抱歉,小宝贝,”他微笑着亲亲她的头顶,“所以大型犬还是小型犬?”

 

“大型犬,大型守卫犬,我想让她和我一起睡在床上。”

 

“好啊,如果我们决定养狗的话,我们会找一只以前属于别人的狗。一只已经被训练好的狗狗,所以她不会是一只小奶狗哦,你还是想要她吗?”

 

“嗯哼,我才不在意她是不是小狗呢Isak,天哪。”

 

“你也太野蛮了吧。”Isak撇撇嘴。她很快就恢复到了自己最舒服的状态,这才几天啊。

 

“我只想要只狗啊。”

 

“我知道,我会和妈妈谈谈关于这个的事情,好吗,我保证。”

 

“发誓?”她眨眨眼,伸出一小拇指。

 

“发誓,”Isak同意道,把他们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Jonas和Marianne拿着刚刚烤好的糖霜小蛋糕们从厨房走了出来,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看完这部电影,享受着在一起的时光。Lea挤在妈妈和哥哥中间,Jonas坐在Isak的另外一边,这就是了…再一次,一切都很完美。

 

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Isak允许自己细细品味当下这一分一秒的安详。他希望这样的时候能越久越好。而有他的家庭在身边,这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II

 

“我能告诉你点事吗?”Isak问,他正四肢摊开,像个海星晒在沙滩上一样躺在Sana的卧室地板上。

 

“什么事?”她反问,她面朝下躺在自己的床上,低头看着正在与天花板交流感情的Isak。

 

“你知道…我最近有点奇怪?”他说,“我说过这是家里事?”

 

“是啊,”她说,往嘴里塞了一片甘草糖。“怎么了?”

 

“能给我一片糖吗?”没有直接回答,他问道,眼睛对上她的。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片扔在他胸前,把下巴搁在手上,看着他把糖塞进嘴里了,又开始盯着天花板慢慢咀嚼着。

 

“然后?”她提醒了Isak一下。

 

“哦,”Isak似乎忘记了这个他起头的话题,“对,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一直试着和Even解决那些矛盾对吧?你知道的。但是…我还没搞清楚我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真的,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了,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好吧,”她咬了一口甘草糖。“说吧。”

 

“我的家庭蛮糟糕的?”他说,因为措辞而踌躇着。“我是指…不是糟糕。只是我爸通常不在家,来来去去的。然后我妈妈生病了。”

 

“什么样的病?”Sana问。

 

Isak抬眼一瞥Sana的表情。“精神疾病,我猜。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Sana没有说话,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她有自理能力,你知道。她…她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段时间脱离现实。她会认为有人在跟踪她,或者她认不出我们来?而且这种发病还伴随着抑郁,自从Lea出生以后她的状况更糟糕了,她会长时间呆在床上。所以基本上是一半一半?就像一半的时间她会发病,但另一半时间她是正常的。”

 

Sana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当她开始若有所思的点头时,Isak终于有足够的勇气来注视她。

 

“我不知道,大概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吧,”Isak说。“你一直都对我和Even的事情很热心,但是最近我有点隔绝自己,所以我想告诉你这个原因。”

 

“不,Isak,这开始说得通了,”她说,而他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这很有意义,解释了很多…事情。好吧,抱歉,继续。”说着催促Isak继续下去

 

“然后几周前我爸爸又离开家了,这次他带走了Lea,”Isak说,“然后我真的特别烦躁,而且这也引起了我妈妈…所以我最近很不对劲。看到她伤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然而更糟糕的是Lea不在我身边。”

 

“我很抱歉,Isak,”Sana诚恳的说,“我知道你有多爱她。”

 

“现在她回来了,”Isak点点头,“那次他们回来家看我们的时候,我妈很强势的站出来,不让我爸再带她走了。但之前的那段时间实在是…很糟糕。真的非常糟糕。”

 

“现在事情都解决了吗?”她问。

 

“嗯,Lea被整件事弄得有点不安心,”他说,“但是我妈妈变得比之前好很多了,这还蛮令人开心的。”

 

“你和她相处的还好吗?”她问道,“你妈妈?”

 

Isak困惑的看着Sana,“对啊,当然了。她是我的妈妈。我爱她。我是说,尽管有的时候很艰难,但是那又不是世界尽头。她是我知道的最好的人。”

 

Sana点点头。像是她明白了一些Isak未能知晓的事情。她大概确实知道些什么。Sana总是能知道所有人的所有事。

 

“你是个好人,Isak。”她说。

 

“你听上去好像之前都不相信这句话似的。”Isak嗤笑。

 

“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和坏人做朋友,Valtersen,收起你的嘲讽脸。这只是…新的信息让很多事情都说的通了。”

 

“为什么你一直这么说?”

 

“说什么?”

 

“说事情能说得通了?这些事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Sana只是微笑着扯下一块甘草糖,扬起了眉毛。

 

“为什么你总是知道那么多关于别人的事?”Isak问。

 

“我的希贾布(穆斯林妇女带的面纱/头巾)赐予我力量。”

 

Isak发出一声小小的轻蔑的哼声。“这是那个在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之前就把我‘提前出柜’的占卜板告诉你的?”

 

她点点头,“所以你知道它是可信的。如果它说对了关于你的性向,那它也说对了我的力量。”

 

Isak看了她一会儿。“你很棒,Sana。”

 

“Isak,”她细声细语,手掌放在心脏处。“我知道。”

 

III

 

Isak:嘿

 

Even:嗨

 

Isak:你还想谈谈吗?

 

Even:当然。

 

Isak:好的,我准备好了。

 

Even:你确定?

 

Isak:嗯。现在事情好多了。

 

Even:不错啊

 

Isak:而且我也准备好解决这一切了。

 

Even:可以啊。那很好。我也是。

 

Isak:嗯。谢谢你的耐心。

 

Even:没事

 

Isak:放学后见?

 

Even:听上去不错。

 

Isak低头看着手机,然后穿过整个餐厅注视着Even,他正微笑着,眉梢扬起。看上去有点疲倦。Isak知道那种感受。那是当一个人已经准备好迎来终局时的表情。准备好了这场谈话会说清楚一切,让他们两都卸下这个重担。离放学只有三个小时了,但是Isak已经坐不住了。他想知道。他想原谅Even,也被原谅。他想要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真正的过去,而不是一直循环在他体内,刺痛每一根神经。

 

也许他们解决了这些之后,他会真的轻松起来。也许他会感到人生中的每一部分都不再震颤着分裂。他能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完整。他的妹妹已经回来,他的妈妈也越发健康,而这将会是他的最后一步。

 

Even:感觉这有点吓人。

 

Isak:我知道。

 

Even:你觉得我们会没事的吧?

 

Isak:我希望如此。

 

Even:我也是。

            在一切混乱发生之前,我曾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

 

Isak:我也曾这么以为。

 

他不知道Even在暗示什么,但他没有得到答案。Isak抬起头,看到Even已经把手机放下,正忙着和身边坐着的一个男生聊天。

 

他还想和Even在一起吗?

 

在他们谈话之前,在一切水落石出以前,这是一个他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吗?

 

“你没事吧兄弟?”Mahdi说着,在桌子下踢了踢他的小腿。

 

Isak带着一个伪装起来的小小微笑转过头,看着他的朋友们。“我没事。”

 

不知道真相让他痛苦无比。但是知道了真相会更糟糕吗?

 

IV

 

“嗨,Isak,”Even朝他走来,站在他的柜子面前。Isak转过头看着他微笑。“Um…你想一起去买点咖啡吗?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Isak点点头,从柜子里把需要的书拿出来塞进背包里,然后开始了挣扎着想把这操蛋玩意儿关上的过程。终于拼命把柜子门合上之后,他和Even一起朝学校外面走去。

 

他看上去很紧张。在他们一起踏上人行走道时,Isak观察着他的表情,Even看上去既不安又有点害怕。这让Isak也紧张起来。这让他感觉他也许不是那么想要知道Even即将说的话了。当Sana第一次提到他不知道完整的故事时,她说Isak需要听听Even的解释,那时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自己说的一些话曾经伤害了Even,深可见骨,就像Even的离开也深深伤害了Isak一样。而现在他不是那么确定了。

 

“你还好吗?”Isak问道,用肩膀顶了顶旁边的人。

 

“只是…准备好结束一切了,”Even说着,唇边一个淡淡的微笑。

 

Isak也微笑起来。“很好,我也是。”

 

“然后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Even听上去完全不确定,“如果事情解决的比较好。”

 

“我觉得那样挺好的,”Isak说,“会是很有趣的一段友谊。”

 

“曾经看过对方全裸的那种朋友。”

 

“曾经讨厌对方的那种朋友。”

 

“很复杂啊。”Even偏头看着他微笑起来。

 

“只有一点儿吧,”Isak纠正道。接下来他们沉默着走到了电车站,Isak问道,“也许我们应该回到住的地方附近?那边有一家咖啡馆?”

 

“可以啊,”Even说道。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Isak问道,倚靠在栏杆上,看着Even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瘦削挺拔。

 

“这个暑假,”他说,“我…额,需要从我爸妈房子里搬出来。所以我住在公园边上的单人公寓里,我有一只狗,还有一份工作。”他耸耸肩,“所以还不错。”

 

“那很好啊,”Isak说。他们之间的对话因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变得很僵硬,沉重,完全不是他们以前在一起时候的画风。

 

“嗯,”Even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你的妹妹怎么样了?她蛮可爱的。”

 

“她还不错,”Isak点点头。“这几周,我家里戏剧频繁上演。”当Even疑惑的扬起眉毛时,Isak继续道,“我爸爸离开时把Lea带走了,然后有一段时间一切都很糟糕。但是现在她已经回来了。”

 

“噢,”电车缓缓向他们靠近,Even说。“我很抱歉。”

 

“没事的,”他们俩同时走上电车,站在一起。“现在都解决了。但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还没准备好谈话的原因。”

 

“嗯,可以理解。”Even说。

 

在接下来一直到咖啡馆的这一段路途中,他们保持沉默。

 

“你想要喝点什么吗?”Even打开门。“我可以去点餐,你去找个位置吧。”

 

“黑咖啡就好,”Isak说。他微笑了一下,“谢谢。”

 

Even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朝点单处走去,Isak在窗边找了个圆桌子坐下,开始考虑自己究竟有没有准备好。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所以他会倾听一切的。这个他至少能做到的吧,毕竟这是他欠Even的。Even已经道过歉了,他已经做出了力所能及的一切来弥补Isak受到的伤害,让他感觉好一点。尽管Even讨厌他的原因也许会令人难受,Isak不觉得他会为此大动肝火。毕竟他们所拥有的现状都是因为Even至少一直在尝试着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嗨,”Even的声音吓到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Isak,他把两杯咖啡放在桌子上。Even一定是注意到他刚刚差点跳起来,于是一个温柔的微笑爬上Even的嘴角,他在Isak身边坐下。“抱歉。”

 

“没事。我只是…想的出神了。”

 

“嗯哼,”Even说。“你经常这样。”他把背包放在地上,双手圈起咖啡杯。他低头注视着白色的纸质杯身有那么一分钟时间,与此同时,Isak拿过自己的那杯,看着Even。

 

“那我想我们应该…开始了,”Even终于抬起眼,对上Isak的眼睛。

 

Isak露出一个他希望看上去充满鼓励的微笑。他也很紧张,因为Even。但是Even不需要知道这一点——这不是关于Isak和他的感受,这次是Even的时刻了。“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他轻轻说道。

 

“好吧,嗯,”那双湛蓝双眼的焦点从幽绿的森林中移开,随意放置在空气中的某个点上,Even开口说道。“那个时候,我很在乎你。只是…你能了解这一点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因为这种在乎…真的让事情变得复杂。在那段我们聊天,调情,做所有事的时间里,我想我们俩都把一部分很重要的事情对对方有所保留?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家庭,而这就是…这是事情改变的原因。你还记得我们在那次派对上说过的话吗?在我们…做过之后?”

 

他的眼睛又回到Isak的脸上,而Isak缓慢的摇了摇头。“我是指,不太记得了。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我更多记得的是那一晚的…其他细节。”那场性/爱。那之后的痛苦。

 

“也许我应该直接…”Even再次移开了目光。他聚集起骨子里全部的力量和勇气,以一种如此明显的情绪化方式,以至于Isak可以看到他面容中的变化与挣扎。当他的话语,“我有躁郁症。”这简单的几个字穿进Isak的耳膜时,他几乎无法转动大脑来理解它们。

 

Isak满脸空白的看着他眨了眨眼。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回忆都涌进了他的大脑。所有的。

 

“我的天哪,”Isak喃喃。他曾经说过的那些傻/逼话。他的每一句话,就在他们俩终于度过几个月的甜蜜,结合在一起之后,说过的那些话。我的天

 

Even轻轻的说。“对不起。”

 

“什么?”Isak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他。“你对不起?你在逗我吗,Even?”

 

Even看着他,满脸…惊恐。Isak意识到他现在的语气听上去有多咄咄逼人。他试图把那些应该脱出口的歉意逼出自己的嘴巴,但它们乱成一团,挤在一起。直到他可以呼吸的时候,Isak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然后颤抖着开口,“别道歉。你第一次就不应该对我道歉的,操,或者是之前的任何一次。”他恼怒于自己的笨嘴拙舌。但是他的话在Even听来就是满怀敌意甚至是恶毒的,Isak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一切,因为他的全部尝试只让事情变得更糟,让Even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下去。

 

“我知道我应该在我们上/床之前告诉你这些,”Even听上去很困惑。他似乎不确定Isak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应。“不坦白只会让所有事情变得糟糕。”

 

“不,没有啊。你认真的吗?你…你居然对我道歉?在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之后?”

 

Even只是沉默的望着他,Isak知道他没能成功的把自己满腔愧疚真正注入到言语中去,他知道现在自己听上去完全没有道理,所以他试着重新措词。

 

“我爱我的妈妈,Even,”Isak的声音在颤抖,他是世界上最混蛋的家伙,曾经他因为自己对妈妈发泄的那些话语而产生的负罪感,都比不上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对Even说过的那些恶毒话语带来的愧疚,愤怒和羞耻,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表情,他的话语,以及Even那时的渐渐沉默。“她很棒的,好吗?她聪明而且充满天赋,她是一个伟大的妈妈。我不敢相信我能用那些话来谈论她,但我从来不应该那么说的。我从来没有真的那么想过,任何一个字。”他几乎是恳求的看向Even,而Even已经戴上了警惕的面具。“但你不应该道歉的,Even。你甚至不应该原谅我,操,如果我听到任何一个人用那样的话来形容自己的母亲,就算没有躁郁,我也会离开他的。”

 

“Isak——”

 

Isak几乎要落下泪来,巨大的痛苦与自责撕扯着他的内心。“别说了,Even!我操,我他妈是有病吧?”

 

“你没有!”Even急切的说道,“你当时很难过,这没关系的!”

 

“这有关系!”Isak尖叫起来。他的声音大到整个房间的人都注意到他们这里,但他完全不在乎了。“这是不对的啊,Even,我不敢相信我居然会对你说那些话。我爱我的妈妈,真的。就算我当时很烦躁也不能给我任何理由去那样谈论我的母亲啊。”

 

“不仅仅是这这件事,”Even坚定的说。“那也是我的错。我回到Sonja身边之后,她一如既往的接纳了我,你知道的。然后我告诉她一个我真心喜欢的人说了那些关于精神疾病的话,然后她…她只是想让我感觉好一点。她不是故意要那么残酷的,当你仅仅听到了风言风语的时候,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的坏话很简单 。所以她把你视为敌人,因为她觉得这样会让我感觉容易一点,这没有真的让我放下,反而这让我把你看作…比你本身要更加不堪的存在。有段时间里,她所说的一切都和现实混淆在一起,那是刚刚开学的时候,我对你那么恶毒的…这不是因为你所说的话,不完全是,这是因为她所说的那些,用来宽慰我的话。”

 

“是我活该。”Isak静静的说。

 

“不是的。”

 

“我他妈是罪有应得!我想起来所有事了,Even,所有我说过的话!”他的呼吸沉重到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头也痛到难以支撑,他用双手捂住脸。

 

“但这没关系!”Even提高了音量,关切的眼神落在Isak的脊背上。“没事的,因为我现在知道了那都不是你真心所想的!我知道那只是因为你太过疲惫!我见过你谈论她的样子,而你再也没有那么说过她,对吗?我听到你和你爸通话的时候,我听到你在为她辩护。我知道那天晚上的话不是真的。”

 

“那是真的,”Isak哽咽着。“我还是说过那些话。”

 

“而我原谅你。”

 

“你不应该的。”

 

“但我原谅你!”Even认真的说。“我原谅你了,Isak,好吗?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话,我原谅你!我当时反应太激烈了,我误解了你,而这都太……操,听着,这是我们俩共同的错,好吗!这是我能告诉你的一切,以及我原谅你。”

 

“我不…天啊,Even,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说你也原谅我了,”他说。“就是,告诉我这些都无所谓了。求你。”

 

“当然这已经没有意义了,”Isak说。“我伤害了你。我真的很抱歉我伤害了你。”

 

“没关系的,”Even的语气柔软下来。“这都没有意义了。我伤了你,你伤了我。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Isak点点头。“都结束了。”

 

“然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可以重新了解彼此。”

 

“好。”Isak说。

 

“嗨,”Even柔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Isak强迫自己把眼神从桌面上移开,抬头回应那人的满腔温柔。他厌恶自己。他想要哭泣,再有两秒钟那些眼泪就会涌出眼眶。他看到Even正微笑着,看上去一样的破碎。“没事的。”

 

Isak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我们来聊点别的吧,”Even轻柔的说道,“好吗?”

 

Isak又点点头。

 

“给我讲讲你妈妈吧,”Even的嘴角翘起一个暖暖的微笑。“告诉我一切。”

 

所以Isak开口了。他说妈妈做的很好吃的蛋糕,上面用白巧克力酱做的装饰。他说起妈妈会在打电话时在便利条边角画的简笔画,因为他想起来以前Even会在派对的时候往他的口袋里塞一些漫画。他说起妈妈对Lea的温柔,说起她会在大冬天的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只为了通通新鲜空气。她喜欢看薄纱窗帘被风扬起的样子。他说起那些妈妈发病的日子里,她待在床上除了奥利奥和冰淇淋以外什么都不吃,听到这里Even微笑起来,就好像这不是那么令人绝望的事情,这让Isak意识到,那确实不是世界尽头,事情确实会很艰难,他也有理由感到疲惫,至少他足够幸运,知道妈妈总会有好转过来的一天。

 

然后Even开始说话。关于躁郁症,那些他狂躁期时候做过的事情。他曾经大半夜的在卧室墙上画画,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坐火车到乡下去看落日,爬上陌生人的窗户只为了看看他们都睡在哪里。他说起自己的病症是如何诊断的,他友好的心理医生以及一直在吃的药物,他问Isak如果他的妈妈没有在看医生的话,他的心理医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他说起自己的金毛犬,小小的公寓,还有那个Isak从来没去过的便利店,现在他在里面打工了所以Isak最好开始多多光顾那里。他说起自己的父母,还有朋友们,比如Elias,但他丝毫没有说起在Bakka发生了什么,Isak也没有逼他说。

 

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咖啡馆打烊,他们不得不被那个系着围裙,不停给他们续杯只要他们能早点走的咖啡师给赶出门。他们一起沿着路边走回家,一直到最后一个岔路口,Isak感到前所未有的贴近这个人的内心。

 

“晚安,Isak。”Even深深看着他的眼睛。“我很高兴我们这么做了。”

 

Isak真心微笑起来。“我也是。”

 

“回头见。”

 

他点了一下头,把脸颊埋进他的围巾里来汲取温暖,顺便藏住自己按耐不住扩大了的微笑。“你会的。”

 

V

Isak的手机在地板上散落着的裤子口袋里震动着,几乎是不间断的,所以他把自己从Even身上挪开很短的时间,摸到手机扫了一眼,确定这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但就如同他想的一样:他妈妈关于宗教的胡言乱语,圣经中对于罪恶的惩罚和地狱的描述。有的时候Isak觉得她知道那件他只告诉过Even的事情。最近她越发频繁的宗教布道,教育他要远离罪恶,以及乱扔乱砸,他一点也不会惊讶如果这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儿子是个该死的同性恋。


“没事吧?”Even问道,Isak挪回他的胸前,他搂住Isak赤裸的上身。


“就是我妈,”Isak用手臂圈住Even的腰,“她只是疯掉了。”


“你是指?”Even问。他之前放在Isak肩膀上的手移动到了Isak的臀部,带来一个沉重而令人安心的力道。


“她就是一团糟,我也不懂。”


“听上去有很多故事啊。”


“她经常这样子,”Isak从来没有告诉过Even自己家庭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的家发生了什么,除了Jonas。但是他刚刚和这个人共同攀至情欲顶峰,他们花了几个月腻在一起聊天,他为了他和自己的女朋友分了手。他可以相信Even,告诉他这些事情的,对吗?他可以告诉他这些从未有人知晓的秘密?“她是一团糟,在她脑子里,你知道。有时候她一个人就什么都做不了,她还老是怀疑有人在跟踪她?她有时候都认不出我们来,她就是特别操蛋。而且她把我也搞得乱七八糟。她就是让我变得这么糟糕的罪魁祸首,她让我恐惧一切?”


昨天晚上他妈妈一直尖叫了好几个小时。她冲进客厅里砸碎了所有东西,然后跑到外面拿着棒球棒砸碎了一扇窗户,直到Isak从她手里把棒球棒夺下来。Lea一整晚都在尖叫,哭泣,而他的爸爸毫无疑问的不见踪影。当她不想睡觉的时候,Isak也没法睡觉。


“昨天晚上她就没停止过尖叫,”他说。“我一点觉都没睡,我只想让她赶紧他妈的闭嘴。但她不肯。我只是太我只能承受这么多了,没有人能帮我,除了我自己。她真的就太过分了。”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Even才干涩的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法控制自己。我有好几天都没好好睡觉了。我真的太他妈累了,而她从来不让我睡觉。我希望事情能简单点,但是它从来就没简单过。”


“她有确诊过什么疾病吗?”


“没有。她从来不想要任何帮助,尤其是这种时候。这很沮丧啊。她就是一团糟,但这种时候她根本不会承认,我讨厌这样。我讨厌在这种烦人的时候待在她身边。我讨厌总要收拾她的烂摊子。”


Even很沉默,手依旧放在Isak的臀部,像是僵硬在那里。


Isak没有细想过任何这些话的内容,他只是很享受能这样和Even依偎在安静里,多呆几分钟。但Even突然站起身,Isak不设防的从他身上滑落到枕头上。


“我去打扫一下,”Even快速的说,套上衣物。Isak微笑着看着他动作尽管Even根本没有在看他。


“好,”Isak说。


Evan拿起他刚刚用来清理Isak的纸巾,和用过的安全套,用干净的纸包在一起。他走出门,没有再看Isak一眼。


Isak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他的心脏如同渐渐沉入冰冷的海底,胃里犹如重石压在一起,血液也被冰冻在血管里,痛彻骨髓。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Even再也不会回来的这个事实也越发清晰。


半个小时后,他默默起身穿好衣服。他理好床铺,尽管他们刚刚只在被子上面翻滚,并没有什么可以打理的。然后他拼命忍住眼泪。


这就是他的下场。


他妈妈的宗教信仰一直在告诉他,这是一宗罪。


这就是他一意孤行,满腔爱恋的结果。


他觉得自己无比愚蠢,无比羞愧。究竟他是怎样误读了一切,过去的三个月对于Even而言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Isak的全部啊。


所以他慢慢走出楼下喧闹的派对,燃烧在耻辱和痛苦之中,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哭泣。这很糟糕,是的。这很糟糕,他允许自己第一次为了美好的爱情而沉醉,现在这一切都是个笑话。这很糟糕,但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怎么可能妄想着更多呢?他感到自己生来就是被人抛弃的。


TBC

嗯 真相

虐的心口疼 I need a bre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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